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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亚林
 
 
 

当下(一)

  很多心理治疗流派现在都很重视“此时此地”,即“当下”的治愈,但有些人仍无法真正了解什么是当下,他们陷入了另一个困惑:活在当下是否是遥不可及的?
  然而,活在当下并非遥不可及。它只是不分析,如此简单而已。
  传统心理治疗的绝大部分流派都是分析取向。他们沿袭了精神分析的主要观点,去探讨病人症状的前因后果。只不过,不同的流派在分析时采取的具体方法有所不同,或者所采取的分析方法的综合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分析常常导致脱离当下,或者说分析本身就是脱离当下。因为我们常常将他人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件脱离于当下去分析其原因。也就是说,我们是透过过去来分析当下。在我看来,分析本身并不能带来疗愈,而是当事人对自己的接纳才能真正带来疗愈。所以分析技巧如果离开了接纳的话,并没有任何意义。接纳性的疗愈,恰恰是整体(觉知)所表现的某种功能。
  从这个角度去看治疗,其实疾病就是种种脱离当下整体的模式。而疗愈则意味着当事人重新和当下整体进行接触。是整体在进行疗愈。
  
  当然,并不是说我们需要去抗拒分析。当我们能够活在当下,那么即使当下的你是在分析,你也能接纳自己的分析。即使你的思绪会跑道过去或幻觉未来,你也仍然只要觉察到这点。
  清楚地觉察到这个当下,而不是去对抗或控制它。因为对抗或控制都会造成进一步地脱离当下。
  所以,和你自己当下的感受在一起,觉察自己当下所呈现的念头、行为、感受、意象、环境,并如其所是地接纳它们,而非以任何方式去抗拒或逃避,那就是活在当下。

当下(二)

  活在当下,是活在觉知当中,活在整体当中。这既不是活在过去,也不投射未来,这意味着一个人和自己当下的感受充分接触而不是逃避。
  完形治疗有个观点认为所有的疾病模式都是逃避当下而发生的。人们为何要逃避当下?则是因为他们从小成长的过程中有各种的未完成事件。
  我认为这个观点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则在于,逃避当下也是各种未完成事件的肇因。
  逃避当下和未完成事件,在本质上这两者是不二的。
  
  活在当下还意味着接纳当下如其所是发生的一切,不分析也不分别。
  因此,之所以人们认为自己需要分析,是因为人们无法真正活在当下,而非当下本身需要分析。

觉察的起点

  有人说,这个世界是如此混乱不堪的。我们要从何处开始觉察呢?
  我说,实际上,这个世界的混乱并非真实。混乱更多是来自于我们分别了的心,是我们内部的散乱造成的。
  我们将自己的心投射在我们所遭遇到的每一件事情上。所以每件事都反映了我们的心。这就是我们觉察的起点。
  这世界是我们的心。正如克里希那穆提说:你就是这个世界。
  了解了这点,呈现于我们身上或身边的每件事都可以是我们觉察的起点。觉察并不是什么特别要去做的,且它离我们如此贴近,它平常地体现在你身边的每一件事情上面。

觉察,没有目的

  觉察,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它是无目的性的,是无为而为。
  如果你带着某个目的去觉察,那会阻止你觉察到当下整体。所以你要能将自己的“觉察”一起觉察才行。
  觉察,是觉察你当下一切呈现的东西(无论那是你的恐惧、愤怒之类的情绪,你环境中发生了什么,还是你自己的某个行为或者想法),而不是去反省或分析某个过去事件的肇因。如果你想分析或找出某个事件的前因后果,那就必然会导致脱离当下整体。
  因此,当我们脱离当下去觉察的话,那就只是分析而已。
  这样的分析带来的结果是片面的理解,将自己的行为视之为过去的某些原因(行为或念头)导致的,于是你就越无法接纳自己,你会给自己下越来越多的判断,贴上更多的标签。而当你活在当下,只是单纯地觉察当下这个整体的时候,则根本无需去分析什么,这意味着你是接纳任何导致当下(无论当下呈现的是你的行为或念头)的原因,并能够观察到当下所发生的一切实际上只是无常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说觉察并没有什么目的。它是放下你的过去一切,接纳你当下所有可能呈现的样子,它是如实地观察你自己、了解你自己。没有分别,没有判断,没有分析。

觉察到自己无法觉察

  很多人发现自己某些时候无法觉察下去,觉得很迷惘,觉得自己在退化,担心理解力越来越低,心越来越迟钝……
  但那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仍是去觉察。
  观察自己的心。看清楚自己的各个念头,仍不起好坏对错的分别。无需担心自己的心会越来越迟钝,它只会越来越了解。否则,一个人怎么会认识到心本身的迟钝呢?
  如果你担心,你就只要看到或了解自己那一刻是担心的。那些你害怕的事情也是你的心,――那都是心灵的表征。允许自己去担心一些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一定要保持你的觉察。
  
  觉察即把你的注意力安住于当下,不去逃避、不去抗拒、不去宣泄、不去控制自己的当下感受,不去分析行为的成因,而是接纳当下就是这个样子,静候答案的到来和领悟的发生。
  禅宗大师说:“春来草自青”。

改变(一)


  有治疗师说,人们为什么不愿意改变?
  这样问的时候,疗愈当然无法发生。疗愈的可能性在哪里,治疗师看不到,个案也看不到。
  然而,人不愿意改变并非事实。改变永远都是可能的,那是人最大的自由和潜力所在。任何时候否定人类改变的能力或愿望,其实都是在否定人的潜力,或看不到人的潜力。不是吗?
  也许,有时候个案不愿意改变,只是不愿意被治疗师改变罢了。

改变(二)

  也有人会惊讶于心理学如何改变一个人,或惊讶于某某大师又如何改变了一个人?
  但相对于心理学,我更相信人;相对于他人,我更相信改变者自己。即便是佛陀在世,我想他也会这么认为。
  一个人愿意改变是自己给予自己一个改变的机会。一个人相信他人,是因为他首先相信了自己。于是,这个时候,心理学也好,治疗师也好,恰好成为一个人迎接改变的到来时最佳的助缘。
  心理学无法改变一个人,是人们自己改变自己。当人们愿意打开自己,开放自己身上那本自具足的无限可能性,改变就发生了。

药为什么具有依赖性

  现代制药技术的飞速发展,似乎非但没有带来人类疾病和痛苦的减少,相反,还有变本加厉之势。越来越多的现代人习惯于抱着药罐生活、病死、老去。可是,在人们依赖药物的背后,其实早已蕴有深意。
  探讨药物的来源,如果说每种药物因应于某种特定的症状而存在,而症状则因应于人们特定的某种固有生活方式而存在的话,那么,人们之所以依赖药物,实际上反映了人们对某种固有生活方式本身的依赖。
  人们的痛苦与其说与症状有关,不如说更与人们固有的生活方式密切相关。
  我相信,作为一个真正的医者,应有责任感去发现这一点,并告诉其来访者从药物依赖中走出来,从一切对外界的依赖中走出来,从固有的生活方式中走出来,而不仅仅是借助于药物帮助人们逃离痛苦。
  因为,只要对外在之物的依赖还在,人就没有自由可言。无论那个外在之物是药物,环境、治疗师,还是其固有的生活方式本身。
  这就是为什么说我们可以从疾病与症状中学习到更多一些的缘故。
  重要的是学习,而非逃避。因为这种态度,你通达最终的自由。